我一直在想,什麼時候要把這件事做個了斷。
登上飛往上海的班機,事實上我覺得自己有點認真過度了。
找殺手這件事,不是只要透過中間人來回傳話現金紙鈔或是等價黃金丟出去就OK了
怎麼還要搞到自己非飛出國一趟不可
但我就是一股莫名的不安心。
這種事情總是要自己做,才能顯出誠意
或是真的很把它當一回事的感覺。
尤其是目標是我自己。
所以當然一般殺手故事或是黑幫輓歌裡提到的情節
比方說故事中倒楣的主角得罪了老大 (不管是誤上老大的女人或是不小心竊走黑幫資產)
或是某種壯烈成仁的偉大情操
本目標通通沒有。
我瞪著聽說五月應該狂下雨的天空
在我特地買了一雙聽說耐水防滑的安全鞋之後
露出蔚藍到簡直要發出笑聲的半個光溜溜圓弧型。
因為目標很特殊的緣故,我在找殺手這一個步驟上顯然是超乎常人的用心。
希望不要是一個癡肥行動力過於緩慢的半中年化不入流還用小刀的笨蛋。
也別來一個戴假髮塗著大紅色脣膏自以為胸部很大擠得呼吸困難每次開完槍就要調整胸罩的女人。
什麼那種這輩子第一次殺人這種天真浪漫的傢伙也就算了,沒必要把他珍貴的第一次留給我。
至於老是意圖搞得很像意外的那個流派,我也沒那入考量,死得乾脆簡單理直氣壯一點有這麼難嗎。
阿萬不愧是好朋友。
兩個禮拜前我們在一家充滿吃角子老虎機又髒又破的廉價小pub裡見面
他還是抽新樂園,我說你幹嘛不改抽達美樂
這麼難笑的笑話他還是笑了
只是基於八年前那場槍戰留下左臉上的一道斜上77度角的蜈蚣型疤痕
他笑起來實在相當醜。
總是比哭好看一點老實說。
總之我跟他提到這計畫
他問我打算花多少資金
這問題我沒考慮多久。
只花了一根菸的時候結算該留給老婆跟未滿週歲的女兒的生活教育各種費用後
我說我可以花個60萬
他說那在大陸可以請個頂級殺手
我說慶蔡啦,順眼比較重要,可以順利達成任務就好。
然後昨天他留訊息給我叫我上飛機準備驗收一下。
事實上我有點擔心這驗收是專指殺手部分還是順便把我KO
不過因為我現金還沒匯出去,這點倒是應該無庸置疑的不需要擔心。
(萬一殺手動作實在太快,那要不就是阿萬得付錢,要不就是我老婆又多了六十萬買名牌基金)
走進指定的飯店大廳
聽說下午三點四十五分的時候要正對著接電話的那位櫃檯小姐。
我瞪著牆上華麗的巴洛克風格時鐘
時針緩慢的像被綁了十八個鉛球似的拖著腳步喘著氣爬行著
一分鐘爬個1/10公分。
三點四十四分
櫃檯總共有三個服務員
男的褐髮棕眼,身材高挑。我懷疑那種長相怎麼會不當model,還是這是他的兼職工作?
兩個女的一個年紀偏大,可能我都得叫阿姨了,身材微微的中年發福,手腳俐落的不斷接電話廣播接受查詢。
另外一個女的眼神有點空洞的面向著大門的地方。
年紀可能跟我不相上下吧,因為眼神裡跟我一樣擁有缺乏未來的對生活的無趣感到已經不新鮮的痛苦。
三點四十四分四十秒。
大廳落進來該在傍晚才出現的陽光
我點起第五根香煙,然後繼續度秒如年的歡愉
(反正知道接下來再也不用多久就可以脫離這無涯的痛苦了,實在相當歡樂)
櫃檯持續的忙碌
超級明星臉混血男子持續微笑保持安靜相當盡職的當個花瓶。
阿姨放下電話走到電梯口用對講機不知道跟誰對話著。
另外那個年輕的女生嘆了口氣蹲下去不知道找什麼東西。
三點四十五分零秒。
我從電話機的地方開始搜尋接電話的人。
應該是女的 (阿萬講櫃檯小姐啊)
不是剛剛那三名服務員的其中任何一個
削短的黑髮跟削尖的下巴剛好對稱的斜線
脖子很細,皮膚也許是白的吧
低垂的制式帽子剛好掩住了大部分五官
只留下接電話然後有著些許嘴形變化的嘴唇。
我盯著她的嘴巴看了十秒鐘
就決定就是她了。
回台北的飛機上
我不停想起那個應該是執行殺手任務的女子的嘴型
一方面慶幸似乎找到適任的人
另一方面卻又不免有點遺憾
如果可以親吻一下那個有著神秘光澤的嘴唇
此生就了無遺憾了。
哈哈。
槍聲響起的時候我會正在想些什麼呢?
是巷子裡那間餐廳的里肌豬排
還是書櫃旁邊那把躺椅上的書折起來的是第幾頁
會不會因為正在喝啤酒所以灑了一地
我想擁有那麼完美唇型的女人應該是不會選那麼不恰當的時間
如果一槍沒有斃命怎麼辦
會不會被那女人綁架放在家裡做成活體模型然後每天用她完美的唇吻我一下
我想太多了
時間就快到了
我得先趕快去把老婆指定的優酪乳跟生雞蛋給買回家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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