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其實A在自我介紹的時候
並沒有停下他手上的工作。
不論晴雨
氣溫高低 (事實上這地區似乎沒有所謂季節這回事)
開心難過情緒低落或是焦躁不安
都沒有影響他停下手上的工作
我足足花了一整個禮拜
才看出來
原來他一直在鑿洞
垂直地向地心前進的一個,又一個,深淺不一大大小小的洞
然後才又開始花時間
去觀察A鑿洞的動作和姿勢。
他習慣會先擦汗,額頭上的
然後仔細的,像是丈量過似的,在某個平整的表面,輕輕先用鏟子往自訂的中心敲下第一聲
動動。
他說他很喜歡仔細聆聽每一個落鏟的聲響
是空洞的,實在的,像是呻吟的,像是悶聲疼痛的,或完全毫無所覺的
然後就可以感覺出他下手的這個動作力量是否適中
是否得到確實的迴響。
我看了很久之後才發現
他沒有固定的頻率和時間或是刻意要營造什麼大小氣氛等等
他說,他總是全心全意鑿一個洞
感覺對了就是細細的開挖
偶爾會因為汗滴得太多終於分心想喘口氣
也不是沒有回頭去挖上一個洞的經驗
但差不多總是會在一兩個月圓之內完成一個深度恰好,氣溫宜人的好洞。
我問他重點是什麼
A揚起像是黑桃Q俏鬍子討厭鬼的笑容
皮笑肉不笑的說
重點是存續。
重點是永續。
他說洞要是會消失,就不是好洞。
重點是要鑿得漂亮精確一眼望之就清楚明白知道那是個洞
深深淺淺的不同形式的美麗與永恆。
一直到跟他對話了十幾次之後才發現遠遠的地方來了另一個扛著利鏟的人。
他說他叫B
我問他你是要接替A的工作嗎?
他聳聳肩,說我們這種工作沒所謂接不接替
時間到了我們就是開工。
我說是誰安排時間或程序?
他極其空洞的眼神看著我,定焦在一百公尺後的危牆。
就時間到了。
A開始養成抽菸的習慣
又過了一兩個禮拜,B始終還是沒動手。
而A開始回味剛抵達時製造的深淺洞們。
偶爾還會得意的跟我介紹它們的歷史與故事。
"那天是雨天....."
"鏟子其實壞過兩次....."
"有一次從洞裡跑出來一個外星人...."
A休息的次數開始漸漸增加
我看見B偶爾會透過夕陽的光線看我跟A的交談
不過B依然什麼也沒動
他只是坐在原地,靜悄悄的坐著仰臥起坐,或是煮一盤肉醬通心粉
最常看見他總是在啃冰棒。
又過了幾天
A在最後一個新鮮的很淺很淺的洞旁邊,使盡全力似的喘了口氣。
"呼----"
我盯著他
他往後仰腰,笑 " 嘿 我OK了 "
在我還來不及明白OK的意義時
A已經拎著他破舊的鏟子往邊境走
B還是沒有動作
不過我好想問B一個問題
你也是來我的心上挖洞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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