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找到了一個不說話的女孩
因為認定這個世界的對話方式總是不能完整表達個人思想
所以我一直也對說話這件事情抱持很大的消極的反感
當然在求學時代上課或求取成績的必要時刻
以及上班之後面對各種不得不開口的狀況
我也沒辦法繼續偽裝自己喉嚨沒長全或是忽然莫名失聲之類的
但總之,我始終是消極的面對說話這件事情
漸漸的也開始並不在意週遭出現的種種聲音
有時候他們講的可能是天氣啊,季節啊,最近放假啊之類的這種普遍級話題
有時候也會聽到一些不知道為什麼要拿出來講的八卦,誰誰離婚了,誰誰隆乳,誰揍老婆
更有些時候離奇的就得聽到一些軍事機密,政治的背面,所以甘迺迪究竟去哪了,二二八跟南京
這些東西簡直就像揮之不去的龍捲風,我就蹲在果汁機的攪拌馬達上,眼看著一切跟一切
都被攪碎,均勻的和在一起,成為一種
也許是巧克力櫻桃口味,或是藍莓起司,甚至是適合夏天飲用的芒果鮮奶雪泥
然後我依然維持著不開口的習慣。
於是我當然也會期盼找到一個不說話的她。
說實話這種事情真的是強求不來的
不管我認真登了報紙,或是在各大交友網站上熱情的放上我的照片自介,甚至連婚友社都去過了
對於這種配對條件,從沒有一個答案是比沒按下沖水紐的馬桶有回應的。
直到終於遇見她為止。
關於我們遇見的種種我想也不需要多提了。
大概就是比瓊瑤的小說不經典然後比蜘蛛人跟他的MJ的遭遇普通一點這樣。
比較值得一提的,應該是相遇並決定在一起之後的種種吧。
說實話我每一個朋友都很好奇我們要怎麼溝通,既然不說話的話。
只是我跟她也從沒就這問題討論過
就很像是天氣很好,風和日麗的下午,北極熊睡醒了爬到硬冰塊上趴著曬太陽一樣那麼自然而然的事情。
也許可以非常俗套的說這相當於一種心電感應吧
我從不針對她的嘴型去揣摩她的想法,而只就我所認識的她,與她瞳孔裡釋放出的千言萬語來跟她對話。
每次我看她吃芒果就會不由自主的笑。
嘴角微微上揚23度斜線,不露牙齒的那種淺淺的,像是帶點奸詐意味的笑。
也並不是因為覺得她吃水果的樣子特別可愛或怎麼的
事實上她在我眼裡根本就已經是世界級的保育動物,應該要裱框或是關在柵欄裡當成珍奇動物供大眾觀賞的
那樣子極度可愛嚴重超乎人類所能想像的。
她吃芒果的頻率遠遠超過一般正常人刷牙的次數。
我曾經對此感到有點疑惑,試著解釋成那是因為她愛吃芒果。
後來才從她咬芒果的力道跟角度發現,其實她根本就很討厭芒果的氣味。
每一次咬下芒果前,總是微微蹙緊眉頭,鼻子輕輕皺了一下
才像是有點美味的樣子啃下去。
即便那是一顆非常甜美甜度滿溢的芒果。
她根本就很討厭芒果,聞到芒果的氣味,或是吞嚥有芒果味道的任何食物。
於是她嗜吃芒果,只是為了消滅這世界上最令她厭惡的頭號敵人--芒果。
於是我每次看她吃芒果就會笑。
從來也沒有想跟她討論也許她應該吃掉的是種芒果的果農們這樣。
好幾次我們約好了要一起下廚準備一頓大餐
菜色也都是無言中決定好的
沉默的挑選綠中帶紅的大番茄
因為颱風有點折損的青蔥
她有時候會掙扎應該買去皮洋蔥或是回家一把鼻涕一把眼淚自己切
最後我們每次都會煮成相撲火鍋
這實在也是無從選擇的結果
我從不知道她到底原本想做什麼菜
我曾經幾度相當慶幸我終於找到了她
不必再與這世界詭譎的對話闕漏,思想與表達的落差,跟語音與姿態的影響奮戰
我們只需要很安靜的,享受彼此心靈直線交集的片刻
然後就可以不疾不徐的完全信任對方
當然我從不知道
我所認知的她在想的事情,到底跟她在想的事情有沒有高度正相關。
後來有一天
我在淺藍色的床單左邊床上醒來
伸出右手沒有觸摸到她
眼睛睜開才發現她消失了。
並不是因為帶走什麼而發生的失落
整個屋子都在,她留下的物品都還在原位
但她的氣息完完全全的消失在這個幾度空間中。
或許我該去追尋她,或是,挽留她或什麼的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我又清楚的感覺到她的想法
是一種清爽明朗道過再見的離開。
於是我又開始沉默的日子。
也或許,我也從來沒有不沉默過。
- Jun 19 Tue 2007 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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